活着最难忍受的是无聊,然而过多的麻烦同样将人带入痛苦的深渊之中。想了但说不明白的事成千上万,尽管没有说,但它们的确是存在着的。不容置疑,现实与理想大相径庭,但我们还是忍受下了这样的不堪,因此难免会对于这个“坏世界”有所思索,而这之中,分歧是最让人在意不过的东西了。

平时充当没有色彩的透明的人并不是坏事,但往往容易就此把分歧加大而自拔不能。理所当然的事很多,但本质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也不少。“分歧”我不知道在这“理所当然”与“非理所当然”之中充当何种角色,但大抵可预料到它应该是站在“理所当然”这边的,因为分歧由他者认为的理所当然和我不认为的理所当然所产生,但最终感受到分歧的却是我方。所以不妨说分歧常常让讨厌分歧却敏感分歧者被迫接受,反倒是分歧的“制造者”无从所知,正应了一句古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喜欢透明,因为透明常常让分歧不透明。有点像强人所难的爱情,明明努力付出,反倒收获不爱。这与“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境有着天壤之别,一个是惊喜,一个是灰心,一个是平常随意间的意料之外,一个是过高而彻底的无法摆脱。但我仍是喜欢这悲观的自虐,因为隐蔽分歧另有他用。具体的用途无需道出,总之由这悲观的自虐自然会派生出“搅局者”的兴奋,而极端的炮灰则会成温和者的点心——这是人类最有意思之处,也是分歧带给我们的唯一欢乐。

分歧抛不开虚伪的假面,从来如此,今后依旧,或许长时间回避分歧的方法也就只有假面了罢。如果要我设想这个世界的神的想法,我会觉得神应该讨厌人类去理解他的意图,因此你所进行的设想,也是神安排好了的、触及不到全部的、真真假假的碎片。神讨厌被评价,更讨厌产生分歧——神是独断横行的。神只想让自己是不展现在前台的神,神更希望自己的旨意如同规律一样察觉不到,但使用之中。我怀疑人类或许也有着这种高高在上的神的渴盼,或许也不希望分歧带给自己跌入深渊的剧痛,因此总是隐藏真心想法,总是朝着疑似出错但又不至于崩溃的道路前进。不想感受分歧所带来的碰撞,不想碰撞之后遍体鳞伤。

避免分歧用假面,但是分歧常常自己是假面。我与重大分歧的接触并没有刻骨铭心的记忆,所以我并不能准确感受因分歧而造成伤害的人的心思。但是我有自信确信他们是有情绪的,因此他们并不会将分歧减小,顶多做到回避,所以对解决问题一般是无济于事的。这种想法或许悲观,甚至错误,但是却好好的体现了分歧的假面性。民族之间常常有分歧,分歧往往引发暴力的冲突,所以民族问题时时都成关注的重点。假如一个外族人偶然间救了你,尽管你所接触的关于这个民族的消息大多负面,你还是会在整个人生中对这个民族的人有好的印象。这是感恩之心所驱使的本能,但是民族之间的分歧并未解决,而被个人的好恶所掩盖。就算你意识到这一点,努力增进民族间的了解和减少民族间的分歧,可能的结果也只是减少消息的分歧,或者揭示更深层的分歧让民族分歧起不到主导 。把相互的冲突归结为消息不对称,把民族问题的本质揭示为阶级斗争,我不能否定这不是思索问题的一条道路,但总感觉没有直指心意,左右而言他了,伪装上了假面。

那么我们换一个场景假设:假如一个外族人随机地砍了你——他只是恨异族人的极端者——再假如你没被砍死吧,尽管你所接触的关于这个民族的消息大多正面,你还是会在整个人生中对这个民族的人有坏的印象。虽然你会从心底有良知地认识到外族人并非都是坏人,但是人是大众中的渺小一员,并不会时时考虑全局的稳定和“总的问题”,因此可能这人从此以后就成了民族对立的制造者了。或许他更有良知,自己的受苦受难与整个民族的问题无关,即使内心憎恨,也不表露出来,用自我懦弱(也可能深思熟虑,但是绝大多数人还是懒得经历由此带来的更复杂的冲突)的表现把民族的分歧用假面包装,甚至分歧本身混淆成假面。但是这里的根本分歧仍是没有解决,还是将隐患埋葬而置之不理。

有人喜欢制造分歧,有人爱去消除分歧,如果分歧与假面的关系错综复杂,那么我们有理由去过度联想可能存在伪装成“消除分歧者”的“制造分歧者”,那是第三种人,“分歧假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