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眼还是挡住嘴呢,如果不想轻易示人的话?在微博上浏览着、闲逛着,对关注的两个漫画家的头像不幸地陷入了沉思。想到高中的我,常常苦闷于让人看得清晰明了,一旦表现了真性情,就会自然而然的觉得给人带来了厌恶。记得有一次老师轻易地知晓了我的兴趣,并当场暗示我且指望她的推理与我的所作所为能不谋而合,期待我接下来做出合情合理的表现,我感到彻底的不甘心,于是反问。然而这种反问是不敬的,所以我完全被我还未来得及领悟的奥秘所打败。这或许是一根导火索,也就是从这时起,藏起来的艺术往往比去追究真理及把自身放入其中更能让我沉迷。

我想我进入大学后应有能力与这种精致的埋葬诀别,因为我也曾表现了那样的自信。那是上一次老师的知晓更之前的故事了,当时正在读约翰·奈斯比特的《中国大趋势》,因为一件小事让我有了引用其中一则故事的契机,现在想想也许是我最敢明辨的时候吧,尽管已经意识到漏洞百出。或者还可追溯到更早的时光,那时一番慷慨激昂的“巴金”式的控诉与无政府主义的虚无,其实也是错得不可理喻的。

然而到了今天,今年,2015,这种无所畏惧的精神还是没有被唤醒,愈发微妙的“藏”倒是升级不少。于是又要感谢飘,或许那时的他成了现在的我的原型,但又模仿得不到位,加之“藏”还是如此地有魅力,也就成就了我今天的烦恼——变得四不像了。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却也不易放下,有时甚至回味咀嚼其香甜——何至于如此落魄!

最近看了波普尔的《猜想与反驳》,联想起了一件发生在2014年的“不藏”的失败。当时与同学探讨宗教与科学,我固执己见地认为科学不是宗教,立足点在于科学有着能对事物度量的精度不断提高的描述,并且提到了科学的本质是怀疑,在怀疑中否定精度低的,代替旧的,不断进化。同学认为科学是一种广义的宗教,任何宗教也会如科学一样不断变革,时常改革,也有着自成一体的严密逻辑,说到精度问题时反驳曰不能用科学的体系来探讨其它宗教。后来我想,任何逻辑分析都是建立在科学的框架之下,那么有与之对等的体系,讨论它时还真不好反驳。现在想想,就算用“可证伪性”也是不能反驳的,因为还不在它体系中,所以想想宗教所说的“不信我的这一套都是异端,都要杀你全家,你问为什么,因为你侮辱我的神就要下地狱,再问为什么,因为是我的神所说!”也就呵呵了。我问同学,那么明显我们能感觉某些宗教在胡扯,用科学无法反驳,那用什么反驳?他说无法反驳。也是,这有什么好反驳的呢?科学教你跳上月球,宗教教你跳下大楼,未来都是自己选择的。

这件事无疑是想恢复那些曾有的东西的,然而万万没想到早已变化得太多,更何况失去普通的人生是一切悲哀与忐忑的根源。而这样的源恰与那份东西不谋而和,还起到谐振的作用,就像被捅了一刀后还旋转了几圈,痛不欲生。

所以到了现在,也就坦然了,就像直面死,死了一次就不会死第二次,把原来纠结的东西看得一目了然。但是死后的尸骨怎样却是预料不到的,这对于追求完备、善始善终的我来说有些失望。我或许能感受到、至少能想象到他人的悲凉,但本质的我仍是冷血,于是他人的生、他人的死、他人的痛苦与自己的不易对比也就显得不那么关心了,尸骨更无暇顾及。

我认同王小东老师对刘慈欣作品思想的评价:“刘慈欣的思想中也有小清新的一面——都是社会中人,人类小清新多,他也不能免俗,但总体上,他提出的是一种谁都不指,谁都不靠,谁都不信的强悍世界观。”很遗憾大刘的作品我还没看,但2015年的读书计划里刘作品至少占三部。从前对无私的向往,到现在对实事求是的领悟,重塑了我更接近物质、工业、科技的世界观,或许我的大学经历给我最大的收获便在于此了。

陷于这样的处境,也就愈发地不加掩饰。思考政治、思考国家、思考自己、思考未来、思考路,我都增加了比周围人更复杂的无奈,更加坦诚的凑合。传说中的东西不觉那么可怕,简单的事情也不是瞬间就能完成。我赞成王道,同时又舍不了霸道,就像挫折给予我的启迪:前人走的路尽管不完美,但既然有了参考,何必还苦苦纠结于所谓正义呢?然而也不能不求创新,我或许正是那些现实的理想主义者,理想的民族主义者吧。实在是想象力有限,实在是想不出一步登天的妙计,因此也就越能理解《天使与龙的轮舞》里无魔者对于施舍好处者的跟随,也就越能共鸣《Aldnoah Zero》中斯雷因那没有回头路的选择。吃一点点,动一点点,这就是最好的往上爬了。在人不够聪明深刻到有预见性的时候,科学的试错法反倒是最好的手段。

人生给我的感觉就是光明与阴暗的相互重叠,于是产生了灰度。在没有丰富多彩的颜色的生活中,能用恰当的灰度来表现自己的人生也不失为极好的创意。灰度表现得当的素描画让人仿佛看到色彩,鲜明的黑白电影带给观众惊心动魄的体验,善用灰度的设计即使偷懒也可称扁平化,而人生的灰的把握则更需智慧,要把光明与阴暗混合得恰如其分。好在“藏起来”的本质不是阴暗——有光明垫底好歹构成灰了。

现在回想起来,全然因为“灰”把我的人生变成了二维世界,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胆怯。没有另一个我,所以觉得孤独;没有另一个她,所以感到害怕;没有染上五光十色的勇气,所以断然无视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隐喻。没有色彩的我,在他者之间充当了临时转移数据的剪贴板,徒然地在漫漫时空里消耗生命。但,好歹有二维世界,好歹还有灰度。

有时试想,如果真的是那样而不是这样,是否仍有半途而废的痛心?然而长期经营的这个世界的微不足道的东西也有着无法想象的程度的安心惬意,所以打破的想法只能是幻影,任何稍稍有力的武器随时都有被飓风吹到天边去的极大可能。无聊时站在镜前注视着自己时思索:难道没有特别的东西能够超越这个世界连结那个世界吗?在不同的空间、时间、维度之中,有什么能够自由翱翔于对我来说是极大的不幸且看上去如此别扭的环境之间?就算有,也不知道是什么、在哪里、什么样、如何应用它……悲观地想,可能落魄得和我一样迷失在某处正默默哀鸣着呢。

想到这些,自己往往张皇失措,身体不禁瑟瑟发抖。因为有些兴奋、有些失望,分明是自己构造的世界竟然不属于自己,反倒事事束缚自己、欺骗自己、折磨自己。这个精心构造的世界有着多种形态,会找各种理由,当你怪外界时它说它是你,当你反思己身时它又称曰环境,总之让你处在一种一说便是你的错、一想便是你不对的奇怪境地。在这样的牢笼里,无论逃多远都出不去,无论想什么都无所知,无论做什么都打破不了现实与虚幻的界线。认真做了的事居然是在梦里,白做了;敷衍了事的任务却又是真的,要负责——渐渐在这样的世界里丧失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