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十九岁生日,生日是人重要的纪念日,纪念日也是母亲的受难日,前几天看到新闻说荷兰二男子体验分娩阵痛,仅过两小时就投降,母亲的痛苦是用文字表达不出的,或者说是我的文字水平表达不了的,在这里,首先向母亲说一声,谢谢。

早上首先收到父亲的短信,祝我生日快乐。我没回,不懂怎样回,说不出口,所以,也要在这里,谢谢爸爸。

十九是个独特的数字。阳历和农历十九年一轮回,十九岁的阳历生日和农历生日是同一天。前年我看到一则关于数19的巧合:把从1/19到18/19的所有分数展开成小数,得到一个18x18的数字方阵,每一行、每一列和两条对角线上的数字之和都是81。每行每列数字和相同是有规律的,稍作思考便可得到结论,但对角线数字和也要相同,则纯属巧合了,因此,19才特殊。

重要的生日有很多话要说,玩玩数学游戏是可以的,但我更想总结、反思、系统整理下自己十九年来的人生思考。说是系统整理,却可望而不可及,自己从未系统地反思自己,突然要总结,也只能无语。但不管怎样,总得憋点东西出来吧,与其说是整理,不如说就是意识流,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流水账,当然也可美名:杂文。

十八岁生日时我写了一篇文章说是反思自己,其实到不如说是自己抱怨。高傲看一切,反思自己是假,低眼看人是真,现在的我,不得不说,18.0版本的我真恶心。其实这样的恶心,说到底是自己自卑的表现。我害怕和陌生人说话,因为怕别人发现我的缺点;我害怕问老师问题,因为对自己学识不自信而怕老师批评;我害怕和异性说话,因为己身的不足而怕她的嫌弃……十八到十九,历经了很多事,有参加高考,有学车,有进入大学,还有无数心中激起的千万波涛。参与了很多事,接触了很多人,原来和人交流也有种自己从未体会到的大快乐。人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思想行为上与自己稍有偏差甚至截然不同,不过仍能成朋友。我以前常会因某人的某个观点与自己有分歧而对他敬而远之,这是何等的愚蠢!知识从哪里来?书本上、电视上、报刊上、杂志上、网上?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有些知识只能从人的交流中才会获得。上次和波油瞎聊,他教了我怎样辨别饲料鸡和食米鸡,没有他告诉,这种知识我永远不会专门买本相关的书来学习,甚至在网上我也懒得打几个字去搜,若以后还有别人与我聊到,我只能说不知道,这样与人交流的话题自然就少了。每次与人见面的机会就是学习的机会,即使他也是道听途说,只知其表,但我们可去领悟。所以为什么作家要感悟生活,就是这个道理,相同的信息,我们提炼不到精华,但作家比我们的“道行”高,所以领悟的东西也比我们多。人的深刻性或许就体现在能把那些本来要说出,却又不能直接说出,然而一定要表达出来的思想领悟到吧。

到外地读书,听同学说自己家乡的故事,寒暑假回家与同学聚会,听他们聊他们在外地的经历和他的同学的各种信息,这就是对全国的了解。我们用不着到各地旅游,到各处考察,但我们依旧能了解世界,何况你旅游所了解的,未必是那里的真相。有一次和同学探讨问题,他说你怎么知道这事的呢,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知道这事的,反正就知道,反正能让我记忆如此深的事获取它的信息渠道肯定相对可靠。若你非得要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么我们俩都没啥好说的了,谁能纯粹用自己的经验把问题谈深入呢?何况“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还有问题,“真理”还需检验?顶多需要验证,就算说“实践是检验命题的唯一标准”也不妥,我说“时间是检验命题的唯一标准”行吗?去掉“唯一”,你的世界观就升华了。我们理科的孩纸,做个实验或许好用控制变量法,但至少越复杂的实验要花的钱也越多吧——也是有代价的。更何况一些人文科学的实验,它实验的本身就会影响人类的进程,到时候控制变量不是由你说了算了。理科实验完了一轮重新回到原点再做,文科实验无法反悔,何况大型的理科实验如克隆人、强子对撞等可能会有重大后果的实验都还“搁置争议”,关乎到人类命运的人文实验,更需慎重。所以我觉得,“实践是检验某个理论的下下策”。

与人交朋友,什么兴趣、爱好、理想、性格、生活方式都是次要的,关键的是人品。我以前的误区就是只和自己谈得来的人交往,这样自然人际关系就窄了。其实很多人都是好人,各种分歧只是由于生活环境不同和掌握信息不同而造成的。交流就是理解风俗和分享信息的方法,好人和好人在一起,彼此心灵的滋润,荒漠也会变成花园,冷屋也会变成热锅。人有没有爱心,不见面是不知道的。

反思思想不能少了哲学,我哲学观变化最大的是对于举反例的认识,举反例的杀伤力强啊,只要鸡蛋里挑骨头,举反例几乎可推翻任何普通命题,数学科学方面用举反例反驳命题是合理的,但哲学人文乱举反例必然伤害太多必要的伟大的命题。用自然科学的逻辑探讨人文科学本身就受局限。现代哲学理论是从西方来的,但阅读西方哲学著作有种啃硬馒头的不爽,读中国哲学则有一种幸福感,就像吃美食,这才像精神食粮。从孔孟老庄到鲁迅毛泽东,每读他们的书都有醍醐灌顶的快感,但觉悟不代表解决问题,遇到具体的事还会烦恼,不能肤浅的认为自己思想境界还不够高,再深的哲学,也只能先进化你的态度,削弱化苦恼程度,任何问题的解决要靠自己。减轻痛苦或多或少要阿Q精神,或是“阿Q精神”,或者每人都有自己的妙招。但烦恼也是幸福的来源。一位年轻人看到一渔夫在晒太阳,问他:“你懒散地躺在这干什么,不去打渔吗?”渔夫反问:“为什么打渔?”“这样做可以挣很多钱。”“挣很多钱干什么?”“可以躺在阳光底下享受生活。”“我现在不就正在做吗?”初看之下很有哲理,但理性思考,你和渔夫想不想换一下,还是不想,因为我们自己奋斗的过程也是快乐的,有多大烦恼就有多大幸福。有人说猪是幸福的,不工作、不学习、不考试,天天饱食终日,为所欲为,好像渲染得跟猪换一下也值了,其实你更不愿换。因为我的状态和它比虽痛苦,但我在痛苦中享受到了快乐。有人问你为什么孤独,“没人与我交流。”“为什么不去和别人交流呢?”孤独到最后不再是交不交流的问题,而是在享受孤独。说句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就不了了之,这是不负责任的说法,因为更深层的内心不愿去探讨。

人的能力有限,有时自己空想太多,增添了些没必要的忧郁。其实把自己的事做好,从某种角度也减轻了别人的负担,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再帮助别人才有自信。人生在世受到的误解也多,有些能讲清楚,有些时间会冲淡,有些时间是冲不淡的,误解就像衣上的灰尘,抖两下的确有用,若还有,也只能随它去了。

到了大学,时间稍稍充裕,我开始慢慢写点周记。我曾说过大学的时间毕竟还没宽松到能天天写日记,所以才写周记。这样说总有左右而言他之嫌,没答到点子上。说是周记,难道不是日记吗?天天什么都没想,就等着周末回忆?周记也要每天记些琐事才能成篇。我写日记就是为了自我解剖,我觉得,写日记是自己面对自己内心,有时日记就记一句无聊的话,但起码也是对着自己说的,是真诚的。自己虽然可以傲到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人是联系的,我出什么事,别人难道没变化吗?我经常妄自菲薄的认为没有我,别人也便这么过。特别是谈到个体渺小时说这话再正常不过,说得自己稍稍重要些给人感觉就是自大。

所以话语主导权是很可怕的。有次我叫别人帮忙,他不帮,他说:“这点小事自己搞一下就行了。”他叫我帮忙,我不干,他大骂:“我X,这点小事都不愿帮!”所以掌握话语主导权也是很重要的。有次我父母的争吵很有意思,我爸说他很节约,东西舍不得丢,我妈有次把一块不好的猪肉丢掉,我爸就说你看你浪费得,真是忘本啊。我妈说:“你节约,节约什么啊,不好吃的东西自己不吃,就放着,也不丢,你不想吃的东西我就想吃啊,我丢掉你又骂我浪费忘本,你就是这种人!”谁有道理一目了然,可见,话语主导权并不是老大,任何没良知的主流语言,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鲁迅的人生定位很有意思:我活着就是与黑暗捣乱。鲁迅不指望胜利,但也不拒绝胜利,他把胜利放在一边,这样鲁迅就不可战胜了,无论敌人怎样攻击他,怎样骂他,敌人的行为本身就是鲁迅的成就——他让敌人生活的世界不圆满。我的人生定位或许也应这样,尽管自己最终不一定成功,但把这作为奋斗目标,本身也就是春天,人生已经万里晴空。生活不是过得好就行,生活一定要有趣。革命烈士追求共产主义,现在很多人倒不信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到底有什么不同?我不谈学术,只有一点认为:社会主义过的是有趣的生活。我们为什么讨厌当下中国社会,并不是讨厌社会主义,而是讨厌偏离的社会主义——就是资本主义。中国有些问题是社会主义造成的还是偏离社会主义造成的,可以想。当下中国给人没劲、没意思的感觉,是因为“干活是为了挣钱”,“为了什么”这种说法的潜台词不就是干活的时间白费了吗,干活时人是行尸走肉。一天无论干什么活,干个八小时,然后换钞票,用换来了的钞票去找快乐,那我本身已经亏了,生命已经流逝,再也回不来。真正的社会主义干活归干活,虽然也有钱,但是干活本身是快乐的,给老百姓治病是快乐的,给孩子上课时快乐的,快乐就在每时每刻。

鲁迅先生还喜欢用佛教里的一个词“大欢喜”,“我对于这生命有大欢喜。”我时常回味这个好词,什么是“大欢喜”?不好用语言形容。不是物质满足,也不是简单的精神满足。由于自己的存在而给别人快乐,然后再反馈回的那种快乐,是一种大欢喜。生命有时需觅道,道之所在,每况愈下。寻道可能要持续一辈子,正如科学探究,今天的发现明天有可能推翻,今天的领悟明天又成困惑。在这探究的过程中,可能也是一种大欢喜。

我学的专业是通信工程,可能我的一辈子就和它打交道了,学,一定要学好,好了,才能安身立命。自己成年后也更加现实了,但内心中一种“空”的思想却仍旧存在,任何外在的东西只是一座桥,我的目的是到桥对岸,道家有“过河拆桥”的思想,“摸着石头过河”也为了到达对岸,我是否摸石头上瘾了呢?十九岁的我还对此想不完整,仍旧徘徊于无地,内心一种空。我辨不清周围事物是否虚无,太多不可预料的后果,有种逃避对岸的心思。我有时很想记录下自己意识的瞬间闪动,但是系统的整理便是空。《xxxHolic》的片头曲叫《19岁》:

你在嘴唇边涂上了毒药来到我所在的房间之后 你给予我的香吻都甚至把我的身心全部融化掉了 最讨厌的我仅19岁 最讨厌的我仅19岁 你几乎使我惊叹你的心灵居然会是那样的美丽 但是你为何会给予愚笨的我一个象征奇迹的吻 最讨厌的岁月19岁 最讨厌的脸庞19岁 我我我 我想用那如黑凤蝶般的双翼在天空飞翔着 你你你 你不要说这是无意义的 那样的人生我喜欢 喜欢 就就就 就如那黑凤蝶一般

恰好我也十九岁,歌词里“我想用那如黑凤蝶般的双翼在天空飞翔着”或许也是我的理想。十九年,我的思想经常死,昨天的认为,立马又被今天的思考淘汰。我始终是个理想主义者,异想家。十九岁的我明显比十八岁时想得杂乱无章多了,但“你不要说这是无意义的”,“那样的人生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