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翻出自己的旧衣,在破损的口袋里往往能掏出几张毛票,虽是分内的收获,却有分外的惊喜。

最近心绪芜杂,迷迷糊糊中不知怎么联想到了可爱的软乎乎的猫咪,然而涌上心头的却是件不那么“可爱”的小事:

小时候,我有一次随父亲到友人家做客。朋友为我们沏了好茶,然而因为烫,不能立马喝,朋友又不想让我们闲着,故进厨房为我们忙乎他拿手的特色小吃。这时,开始缩在角落的胆小的猫,不知怎么也兴奋起来,带着它的热情跳上茶桌,当它是自己肆意舞蹈的平台。或许它想为我们来支迎宾舞吧,可惜出师不利,上来的第一脚就把茶杯踢翻,也许自己也被烫伤,所以只好使出它最后的力气,條地一下跳开,又灰头灰脸地缩回墙角了。

朋友从厨房出来,看着洒落一地的茶水,本想关心地问我们是否烫着,不料被我爸抢先说道:“哦,哎呦,我一下没拿稳,全靠方正坐得偏些没烫着,找点纸儿擦擦桌面吧。”朋友忙答应:“没伤着就好,我去拿拖把拖拖,免得地滑摔着,卷纸桌下放着,麻烦你们自己擦下吧。”随后朋友去找拖把,大厅只剩我和父亲。

我觉得很奇怪,实在忍不住要问老爸:“不是小猫打翻茶杯的吗?为什么爸爸要说成是自己呢?”父亲的话说得很玄妙:“你想想,本来安静的小猫在主人没看见时突然蹿上桌,打翻茶杯又立马回到墙角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就算是当场看见就足以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了,你向朋友这么解释,朋友会信吗?这反而会让朋友觉得你在故意推脱责任。”

回想自己仅有的人生经历与仅有的几件影响深刻的事,这件小事算是对我颇有影响的大事了,至少可号称我的第一堂处世课吧,然而对于活了十九年的现在的我来说,对此小事却有另番领悟。是啊,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有时人们需要的并不是真正的真相,而是看上去合理的真相。

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中说道:“存在即合理。”但他忘了补一句,合理的未必存在。合理,无非就是不矛盾,一句话说出,常人容易推想,脑补无需费力。人们本来想着的就是与你闲聊,互相谈谈家事,扯扯孩子,再加上别家的八卦,才没精力和你玩高智商破案呢。自然的,真实的真相就不重要了。我们也知道,并不是一件显然离谱的事就能当成谣言传播的,起码故事编得也有一定逻辑,至少不排除会有发生的可能。然而因为它看上去合理,我们又不能立马考证它不存在,再加上听者本能的对奇闻“兴奋”,谣言的传播也就成功了,泛滥自然也就开始了。

追求民主,自然也合理。然而韩愈同学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当年美国打算买属于俄国的阿拉斯加,若要投票,美国民众大多数是不同意的,花大量金钱买个冰天雪地的破地方有毛用啊。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国务卿威廉·亨利·西华德非常独裁地坚持要买,并说:“现在我把它买下来,也许多少年以后,我们的子孙因为买到这块地,而得到好处。”现在回想,这是多么伟大的决策,当年要不买,俄国无需过海,陆地上就能与美国直通,这对美国是多大的战略威胁?政治家就是有政治家的眼光,当然这也不能反映百姓愚昧,因为各行都有各行的精英,在某些关键问题上,还是要听精英的,不懂装懂瞎参和不好。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有理由怀疑,民主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然而探讨民主问题的压力极大。因为民主不分青红皂白就已经被标榜为好事,反对民主说明你专制。有人提倡民主说明就一定能给你民主,有人提倡专制说明就一定对你专制。这些观念已经深入人心,你在这些问题上若无法用最精简最容易理解的话表述,别人就会对你误解。所以一般的政治家也没自信能和民众讲清,也不想和民众讲清,所以干脆让你“看上去”民主,给你一人一票的权利。这样让你觉得民主了,但你并不能随便选,只能在有限个选项中来选择,就算是这样,你也会觉得有选择总比没选择好,但本质上你根本没得到民主,不管百姓选谁,选出的人都是代表某些利益的人,不完全代表百姓,但是百姓自己投了票,感觉民主了,就算选的人做了坏事也可通过选票选下台,很合理。

一人一票,就是很典型的看上去合理。你若反对,就是独裁。一般来说,人按正常心态是不会承认自己没能力的。有时我们会听到官员说些雷人的话:“由于老百姓不懂,所以我们就直接做决定了。”这明显是想做坏事,糊弄百姓。但由于我们长年累月看官员的傻逼表演,让我们以为官员都傻,百姓决策一定对。但假如真的遇到大事,老百姓真的不懂,受到民意压力,只能听老百姓的,错过了正确选择,酿成了大错,怎么办?呵呵,没办法,罚不责众,都是自己投票的事,错了那就只能怪自己了。

有时你也不得不承认,相信合理本身就是大众逻辑,这是一种人生哲学,处事之道,虽然在严肃学术探讨时,这种思维方式会阻碍探究真理。我生活中有些人过于纠结谣言与真相,这种探究精神是好的,但每次听到别人说出的话,总用谣言与真相去判别,实属不智。有时别人说的故事,仅仅是想分享快乐与幽默,大家其实都把故事当成一则短小说,时间地点人物事情都可虚构,只是欣赏故事的精髓,贯穿的人性缩影罢了。这时突然冒出一人说,你说得不对,应该在四川而不是广东,明明他做的事是这样的而不是你说的那样……这说这能不煞风景吗?关心看上去合理的真相,爱情节离奇的故事,这是底层老百姓自己的爱好,自己的价值取向。我们知道《三国志》才是史实(和我纠结这个的不鸟,有本事到学术刊物上写文章和历史学家讨论去,老百姓间探讨些简单事理时最好能达成些基本共识,不然什么都怀疑,远离了探讨中心,那就跑题啦),《三国演义》是虚构的,从历史发展角度看,曹操才是英雄,正面推动了历史的发展,但老百姓就爱刘备的形象,爱当自己国家沦陷时,能拉着老百姓一起逃跑的君主,这就是老百姓的价值观。

人文科学为什么总比自然科学容易起争议呢,在于自然科学得出个什么结论普通老百姓不敢表态,但人文科学就不同了,人活在这世上,接触的、感悟的、领会的都有人文科学的成分。每一个活在世上的人都有自己对世界的看法,谁都想表态,谁都有资格表态,自然争议就多了。

我喜爱的一部动画《名侦探柯南》里柯南有句名言:“真相只有一个。”我想补充成:“真正的真相只有一个。”追求真正的真相是需要勇气与毅力的,对于那些在生活中极端纠结谣言与真相的人,出于人情世故的考虑,我自然对其有些批评,但他们这种精神却是少有的,值得发扬的。方舟子就是这样的人,有人评价他为科学怪人,但我觉得怪人也需有,我们的生活想要更好,就必须有两种声音在交织。怎么才能说得形象呢,我模仿巴德·舒尔伯格在《“精彩极了”和“糟糕透了”》里的一段话:“真相”、“谣言”,“真相”、“谣言”……如同两股风,我们既需要时常有人提醒自己这是谣言,使自己更清醒更敏锐,又需带有一些欺骗,使自己精神上得到飞扬,以不至于在理性的海洋中迷失诗意的情趣。作为个人,更需谨慎地把握好思想的小船,使它不被哪一股风刮倒,无论你听来转来的是“谣言”还是“真相”,无论别人说你说的是“谣言”还是“真相”,他们的共同出发点都是希望你好,想让你理性,或是开怀。

我想到了今年湖北考高考作文:你注意到了吗?装鲜牛奶的容器一般是方盒子,装矿泉水的容器一般是圆瓶子,装酒的圆瓶子又一般放在方盒子里,方圆之间,各得其妙,古诗云:方圆虽异器,功用信具呈。人生也是如此,所谓:上善若水任方圆。是不是我可以理解真正的真相与看上去合理的真相,就是人生方圆的把握?或许我这样写早已离题千里罢。

小杜诗云:十年一觉扬州梦。话说在一迷糊的夜晚,无须在扬州,亦无须有梦,迷迷糊糊的我,不知是梦醒还是多思,心事浩茫连广宇。